当特拉邦德遇到大众高尔夫

 

    1977年，大众公司与民主德国政府做成两德分裂以来双方的第一桩生意，那一年的大众公司内部刊物上在显要位置刊登了这则振奋人心的消息：“10000辆高尔夫出口民主德国！”1978年1月13日，一列火车穿过两德边境线将第一批200辆大众-高尔夫运往东德。当时西德电视一台的“每日新闻”（Tagesschau）节目对此事做了报道。大众公司认为这是开辟东德市场的一个良好开端，大众公司促成这次历史性合作的功臣曼弗里德-格里格（Manfrd Grieger） 说：“我们开辟了一个过去完全封闭的新市场。出口额大概相当于沃尔夫斯堡（Wolfsburg）生产基地三天的产量。”由于这桩生意还包括一些对东德方面有利的秘密条款，所以德国社会主义统一党（SED）政治局也很满意。

 

 

    由于东德外汇储备不多，大众公司没有得到坚挺的德国马克（D-Mark），东德坚持“以物易物”，他们用来支付的实物包括压床等机械设备和为沃尔斯堡市一次庆典活动赠送的一座天文馆，另外还向大众公司的职工食堂供应了很长一段时间图林根地区（Thüringen）出产的香肠。

 

 

    东德从大众公司进口小汽车可能是用来收买民心的一个政治手段。1976年发生了压制异议知识分子的比尔曼危机（Biermann-Krise），这次事件过后，德国社会主义统一党高层决定用瑞典的沃尔沃（Volvo）、法国的雪铁龙（Citroen）和标致（Peugeot）汽车来安抚东德的高级知识分子，而一般国民则得到西德的高尔夫。后来东德还进口了日本的马自达（Mazda），但是在东德从西方进口的所有汽车中，高尔夫的数量是最多的。这批高尔夫用火车陆续运到，一直到1979年7月才全部运完。（右图：一辆70年代产的GTI型号高尔夫，来源：picture-alliance/dpa。）

 

 

    波茨坦大学（Universität Potsdam）的当代史教授安德烈·斯坦内（Andre Steiner ）则认为，东德购买这些高尔夫汽车的主要目的是活跃市场，刺激消费，建设所谓消费社会主义，以与联邦德国抗衡。当时的政治形势比较宽松，也为这笔生意提供了历史条件。同时东德还开放了奢侈品市场，只要有钱，东德人也可以买到精美时装和食品。

 

 

    不知道是故意的讽刺还是无心为之，大众公司为这批销往闭关自守的东德的高尔夫汽车选择了当时国际流行的色调——马尼拉绿，迈阿密蓝，巴拿马棕，达科他米色和马拉加红。一部分高尔夫安装的是汽油机，一部分是柴油机，马力分别为50和60。至于这批高尔夫在东德国内的零售价大众公司概不关心，这是东德人自己的事情。负责国民经济的东德国家安全部十八局密切关注这批高尔夫汽车的销售情况，并作了详细记录。当时这些高尔夫的市场价高达27000到31500东德马克，黑市的价格更贵。尽管价格不菲，在东德还是形成了抢购高尔夫的热潮。人人都想拥有一辆来自沃尔夫斯堡的高尔夫，可是只有极少数人能够买到。

 

 

    第一批幸运地买到高尔夫的车主立即开车上路。与色彩鲜明、性能优越的高尔夫相比，东德产的特拉邦德(Trabant)显然不是对手。在东德坑坑洼洼的高速公路上，漂亮的高尔夫从灰色的特拉邦德旁边飞驰而过，开着特拉邦德的东德人心中着实不是滋味。本来在东德能拥有一辆特拉邦德已经是一件非常幸运的事情，必须先登记，然后耐心地等待，往往一家人要等上两三代才能轮到自家。很多东德人在孩子刚出生的时候就去登记买车，可能孩子到了成家立业的年龄还在等待。特拉邦德车是在茨维考（Zwickau）生产的，产量很低。70年代，东德政府认真考虑过汽车工业何去何从的问题，1977年计划制造一辆新型特拉邦德，同时埃森纳赫（Eisenach）的汽车制造厂开发了瓦特保系列（Wartburg），装有罗马尼亚生产的Dacia 发动机，将担负起占领西方市场的重任。研发工作进行得地很顺利，但是却无法大批量生产，因为没有资金。东德意识到，没有西方国家的援助，汽车工业无从发展。再说，自从高尔夫等进入东德市场以后，没有人再想要东德自己生产的汽车。（右图：马格德堡举办的一次东德汽车集会上展出的各类特拉邦德车，来源：picture-alliance/ZB。）

 

 

    1978 年二月，东柏林的很多汽车行前面排起了长队。由于只有少数人能买到高尔夫，东德的各个社会阶层都在问：“到底是什么人才有购买高尔夫的资格？ 除了那些所谓进步公民以外难道别人都没有机会吗？”西方媒体甚至报道说东德当局陷入了“理由危机”。国家安全局将这些讨论记录在案，称之为“购买高尔夫引起的各个社会阶层的广泛大讨论”，他们还派出工作人员去各个车行蹲点，我们现在还能看到这样一份报告：“柏林胡默尔堡街（Rummelsburger Strasse）的一家车行门前，早上五点半出现了第一个来排队买车的人，半个小时以后队伍中已经有50个人，大部分都不是东柏林本地人，而是从东德其他地区赶来的。7点钟左右，顾客越来越多，差不多增加到500人，车行派了将近20个员工来接待顾客。顾客自己的车都停在这条街上，排成一条两公里长的车龙。急需增派交通警察前来维持秩序。” 除了东柏林以外，德绍（Dessau）、 罗斯托克（Rostock）、苏尔（Suhl）、 哈勒（Halle）等地也出现了抢购高尔夫的热潮。但是三分之二的高尔夫汽车只限于在东柏林发售，所以东德其他地区的群众愤怒地咒骂东柏林的特权阶层，德国社会主义统一党（SED）甚至在哈勒动用了宣传队向群众解释为什么东柏林以外的其他地区只能得到剩下的三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