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年前,柏林墙倒塌,两德结束40余年的分裂,最终完成统一。但是,即使是在20年之后的今天,什么是对前东德正确的历史评价却依旧是德国政界人士争论的热点问题。在5月的第3个周末,对前东德是“非法治国家”这个定位的唇枪舌战又再度充斥了德国各大媒体。
前东德国安部档案管理处负责人玛丽安•比尔特勒(Marianne Birthler):
“东德的统一社会党应当被彻底取缔”
在这场辩论中,比尔特勒将锋芒直指前东德执政党——统一社会党(SED)及其领导的政府。在《法兰克福汇报》的采访中,她表示:“统一社会党应该承担的历史责任是永远没有极限的。在两德统一之时,这个党就应该被彻底取缔。”
就此前梅克伦堡•前波莫瑞州长埃尔文•塞勒陵(Erwin Sellering)反对将前东德定位为“一个一无是处的非法制国家”的言论,比尔特勒对此表达了自己的质疑。“一个联邦州的州长如此漠视专制和民主之间原则上的区别,是一件令人担忧的事情。”在她看来,统一社会党是建立在一个结构性非法制系统之上的。“在前东德时期,没有公开选举,没有党政分离,也没有言论自由,更没有形成一个批评性的舆论氛围。民众在政府面前毫无权利可言。更不用说他们当时被封锁在自己的国家里。谁要逃亡,就会被击毙。”
在被问及前东德的优势的时候,比尔特勒虽然承认前东德政府在解决妇女就业问题上有一定成就。但她同时指出,妇女们虽然接收了一个新附加的社会角色,但是并没有从传统角色中得到解脱。事业、家务、儿女、购物等等给她们带来了更大的压力。“这一切并没有促进,反而阻碍了妇女解放的进程。”
另外,比尔特勒呼吁所有政党都应该勇敢的承认,前东德是一个“非法治国家”,尤其是左翼党人士。虽然,目前没有一个左翼党的成员提及这个概念,但她认为这并不表示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把前东德当作“法治国家”。比尔特勒分析其原因时指出:“在德国东部,对所有的党派来说,都很难对其与前东德的关系下明确的定义,因为他们担心会引起选民的不满。”
而最令这位档案专员担忧的是现状:“现在,很多人不愿意再提那段历史,至少不愿意提到它的非法治特征和它的灰暗与崩溃。慢慢地,现在成长起来的这一代人很难再从父母和学校得到一个真正的关于前东德的描述。”据统计,现在有43%的东德学生认为东德时期的自然环境没有遭到破坏,38%认为统一社会党下属的名为“国家安全局”的秘密警察机构只是很普通的国家保密机关。“这种现状是亟待改善的。”
勃兰登堡州州长马蒂亚斯•普拉策克(Matthias Platzeck):
“这种‘非黑即白’的争论只能让人感到厌烦!”
与比尔特勒观点相反的呼声主要来自红绿两党——社民党和绿党。勃兰登堡州州长、社民党成员马蒂亚斯•普拉策克(Matthias Platzeck)在《明镜周刊》的采访中表示:“早在1990年,前东德就已经消亡,我们不必再次给它下葬。”这句话的寓意是,既然己经是过去的事情,就不用一再拿出来讨论。这样的呼吁主要考虑现在生活在东部新联邦州的德国公民的感受。“这些地区的人们在过去的20年中,面对着很多挑战、应对了很多变化。与此同时,他们还得不停地被类似的问题困扰,比如,你当初是不是支持统一社会党?你认为你自己曾经扮演的是罪犯还是牺牲者的角色?这种‘非黑即白’的争论只能让人感到厌烦!”
他还指出,在两德统一时,应该给人们更多的自由空间去考量当时东德的什么东西是有保留价值的,什么是没有保留价值的。在他看来,前东德的医院连锁政策其实很成功。而令他感到可惜的是,在那个历史时期却没有人去关心过前东德是否也创造出了很多在其他政治社会框架下依然能被采用的制度。另外,他还反对在整理前东德历史的时候一再试图给它的性质下定论。“我觉得,对于历史的评价是永远没有止境的。我也希望,大家在评判国家警察机构工作人员的时候可以因人而异。”
在前不久参与德国总统竞选的绿党候选人盖西纳•施万(Gesine Schwan)看来,“非法治国家”本身就是一个令人困惑的名词。它的暗含意是在东德发生的一切都是“非法治”的。“对我来说,用这个词来定义前东德的国家性质有些过分了。”
与比尔特勒同为基民盟党成员的德国内务部长沃尔夫冈•朔伊布勒(Wolfgang Schäuble)却不同意她在对待统一社会党成员问题上的观点。他在《新德国》中说,将统一党的成员融入到新的国家机关当中是一项成功的举动。不让他们在新的联邦州政府里继续工作是没有道理的。“在集权政府中每个人都犯过错误,但是问题的关键在于他们能不能去面对那段历史,并将它彻底掩埋。”
梅克伦堡•前波莫瑞州长埃尔文•塞勒陵:
“前东德不是一个一无是处的非法治国家”
这场发生在5月第3个周末的激烈辩论,最初的激化点来自于社民党梅克伦堡•前波莫瑞州州长埃尔文•塞勒陵在早些时候发表的一个观点。当时,他反对将前东德定义为一个一无是处的“非法治国家”,并呼吁人们对东德地区人民要持有更多的尊敬。
他在接受《汉堡晚报》采访时说,虽然在对前东德进行评价时要持有批判性的态度,但也不应该将那个国家全盘否定。“两德统一后的德国是一个东西部共同发展成长的集合体,并不是只有西德才应该被看重。当然,在前东德的确存在着专政和迫害,但是在那个系统中,仍然还是有几百万在努力地工作的人,他们也有很多的成就。这些都是不应该被抹杀的。”他还强调说,“我们不能将(东西德统一)看成好像是一个理想国家碰上了一个不值一提的国家。前西德也有它的弱点,前东德也有自己的优点。”
此后,以德国总理安格拉•默克尔(Angela Merkel)为代表的基民盟党员对塞勒陵的这一说法做出了尖锐的回击。默克尔认为:“前东德完全建筑在非法治之上”。她批评塞勒陵的这个说法无疑是想将人们的注意力从本质的问题上转移开,以希望博得左翼党派的好感。
紧随其后的是梅克伦堡•前波莫瑞州基民盟党主席尤尔根•赛德 (Jürgen Seidel) ,他认为塞勒陵观点的错误关键在于,他混淆了一个“非法治”的国家和在那个国家中“生活的民众”这两个概念。“当然,我们曾经也欢笑、哭泣、欢庆,但是这些并不是那个政府的成绩,而是属于人民的。”持类似观点的还有基民梦党法政发言人尤尔根•盖博(Jürgen Gehb)。他在《世界报周日版》中说:“即便法官作为个体在执法过程中遵循公正原则,也改变不了前东德的司法不独立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