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4月，原北德电视台（Norddeutscher Rundfunk）台长博斯特•普罗格（Jobst Plog）教授在应邀参加罗伯特•博世基金会（Robert Bosch Stiftung）在斯图加特举办的主题为“建设欧洲，设计变革”（Europa bauen, den Wandel gestalten）的系列讲座上对德国媒体的历史、现状和当今国际媒体发展对德国媒体的影响进行了介绍和分析。（右图：普罗格教授，来源：罗伯特•博世基金会。）

 

    媒体自由是德国媒体遵循的黄金准则。媒体自由在德国最早可以追溯到魏玛共和国时期，纳粹上台之后，媒体被纳粹分子控制并用以进行战争宣传。1945年纳粹德国战败，在德国的重建过程中，美英等西方盟国希望利用媒体的力量促进德国的民主化并支持德国发展媒体自由。因此，不论是在德国媒体内部体系重建或是媒体基础设施重建上，西方盟国都起到了重要作用。在媒体的内部运作上，战后德国媒体主要向英国学习，采取的是类似于英国媒体BBC的经营管理模式，即以市场为主导，而国家尽可能减少对媒体的干预。从一开始，德国人就将媒体的发展交给市场竞争体系，希望能通过市场竞争保证媒体的质量。与此同时，又通过具体的法律法规对市场的负面作用予以限制。但二战结束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德国各党的政客仍希望能通过大众媒体向民众宣传党派的政治理念。直至20世纪90年代初，媒体决策的各个重要部门仍有政府官员的参与。两德统一后，国家、政治对媒体的影响有所下降。人们通过不断完善法律法规中关于媒体自由化的具体条款来限制政治对媒体的影响，其中，位于卡尔斯鲁尔的联邦宪法法院做出了最突出的贡献。最典型的事件是：1994年，联邦宪法法院决定，政府官员必须退出媒体经济需求委员会（Kommission zur Finanzierung des Medienbedarfs）。这为削弱国家和政党利益对媒体的影响，扩大媒体自由和节目的自主权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早在东西德分裂时期，用于广播电视的光缆已经覆盖到西德全境。这是当前德国媒体业发展的技术基础。当年，光缆铺设总耗资达上亿马克，而这笔支出却完全由西德政府负担，也就是动用了国家税收的收入。但是，目前无论是公立还是私立媒体都在使用这一光缆系统（德国是欧洲唯一一个利用公共支出铺设的光缆为私立电台电视台服务的国家），因此，有一部分德国地方政府官员对私立媒体的节目设置并不十分满意。他们认为，既然私立媒体使用了由国家出资建设的基础设施，它们的节目也应该相应更多地反映与国家政府相关的内容。就这个问题，普罗格教授与地方官员持不同的意见。他认为，既然是盈利性质的私立媒体，观众的意愿和喜好理所当然是节目设置的风向标。要求私利媒体减少娱乐性节目而增加政治性节目未免有些强人所难。

 

 

    目前，在欧洲的其他国家都没有全国性的光缆系统，相应的，可以免费接收的电视节目也比较少。以英国为例，民众可以免费接收的电视台只有5个，41%的电视节目需要另行付费才能收看（这类频道统称为Pay-TV）。在法国，Pay-TV的比例甚至达到了70%以上。而在德国，只要家里有电视天线，就可以收看到超过30个电视台的电视节目，内容从新闻报道到电影、电视剧无一不全（这类频道统称为Free-TV或公共频道）。虽然观众收看公共频道每月需要交纳约17欧元的费用，但相对Pay-TV来说，这个费用还是很低的。

 

 

    近几年来，德国Pay-TV性质的电视台也有所发展，但相对公共频道来说还是缺乏竞争力。普罗格教授认为，Pay-TV如果想在未来与公共频道相抗衡，除非公共频道取消目前收视率最高的影视娱乐节目。此外，Pay-TV还必须学习公共频道电视节目精确、可靠的优点。总的来说，普罗格教授认为，二战结束以后重建的德国媒体，其独立性和自由度与世界各国相比都是位于前列的。

 

 

    “在新兴的数码媒体世界里，电视的地位正在下降。电视属于过去。”普罗格教授认为，目前只有类似于世界杯、欧洲杯这样的足球赛现场直播才能够将那么多的观众吸引到电视机这个金属盒子前。其它的电视节目收视率都在下降。此外，人们还可以将电视节目拷贝到电脑硬盘中，也可以通过网络收看已经播放过的节目。这些都使得人们逐渐摆脱了电视节目播放时间的限制。也就是说，观众反倒成了电视节目策划人。除了有时间的限制外，传统的广播电视节目还有着播放次数的限制，而在网络的世界里，这一切也都可以迎刃而解。总之，网络的广泛使用让媒体界的相互竞争更为激烈。过去所谓老少咸宜的节目越来越少，节目策划更多地要满足不同观众群体特殊的兴趣和需要。

 

 

    普罗格教授还认为，网络技术使得新闻传输的速度大大加快。对于当前的新闻工作者来说，其新闻稿件成功与否在通常不再取决于文章的内容是什么，而取决于文章是否最早被发表。在时间的压力下，新闻稿件的质量受到了考验。近年来，写作前必要的收集资料的工作因为投稿时间的紧迫而有所下降。为了最早地让文章见报，很多时候记者不再亲自去新闻发布会，不再去实地调查，而是在谷歌上搜索一下信息便了事。网络资源的不确定性使得用这种方法写出来的报道质量和真实性大打折扣。

 

 

    此外，普罗格教授还就目前德国传媒界热烈讨论的关于传统电视媒体与网络合作的问题发表了评论。对德国公立电视台（与私立盈利性电视台相对）节目上网普罗格持反对意见，并将其定义为公共电视台面临目前的困境所采取的一种“操之过急的逃避行为”。目前，西德电视台（Westdeutscher Rundfunk）正在与从事网络新闻报道的WAZ传媒集团（WAZ Mediengruppe）进行关于电视节目上网的谈判。德国最大的公立电视机构之一的ARD已经开辟了网上新闻节目，目前正在考虑设立更多的网络节目。就这些电视节目上网的做法，普罗格都予以了批评。他认为，与网络合作并不能真正解决传统传媒手段日益面临的困难。但是，他并不完全排斥电视台与网络的合作。合作是必然趋势，但是不能操之过急。他认为，德国公立电视台承担着德国宪法赋予的引领社会媒体主流方向的重大使命，况且公立电视台节目上网的合法性也还有待于联邦宪法法院的最终确认。

 

 

    15年来，普罗格教授还一直在欧洲另一电视台Arte的管理层工作。Arte电视台主要播放的是知识性节目，为欧洲教育文化传播起到了十分重要的作用，广受好评。作为一个德法跨国公立电视台，Arte与欧洲各国电视媒体展开合作，尤其是在德法两国合作上起到了桥梁性的作用。然而，普罗格指出，尽管Arte电视台播放的节目质量很高，但是收看的人数相对还比较少。媒体到底应如何在制作高质量节目的同时争取到更多的收视群体？这是德国乃至欧洲媒体面临的最大问题。

 

 

附：普罗格教授的报告视频片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