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0多名大学生把汉堡大学哲学楼303阶梯教室挤得满满的,还有人坐在过道和门边的地板上。他们正在上的课程叫做《心理学导论》,上课的绝大部分都是第一学期的新生。
21岁的塞巴斯蒂安·格拉茨(Sebastian Graetz)肯定比绝大部分同学都珍稀在这间教室上课的时光,有一段时间他每次来上课都暗暗希望这间教室一直都能被坐得满满的,说得更直接一点,他希望自己能继续在这间教室上课,因为那时他正有被强制退学的危险。
格拉茨的入学过程可以说是一波三折,险象环生,注册以后他也不知道,他到底以后能不能平安地在学校呆下去。格拉茨第一次申请汉堡大学心理学专业被拒,他认为学校的拒绝不合理,于是把汉堡大学告上法庭,官司还没有完全结束的时候他忽然得到了汉堡大学的录取通知。汉堡大学心理系另外还有75名学生也有同样的经历。本来被录取以后事情也就结束了,可是学校反戈一击,要重新打官司,把这些学生赶出学校。
在德国,学生和高校因为申请学习位置的事情对簿公堂其实是家常便饭。越是吸引力大的城市,有名的大学和热门的专业,打官司的事情就越多。打官司当然是有风险的——如果学生赢不了官司,就得付至少600欧元的诉讼费。
格拉茨控告汉堡大学理由是:汉堡大学心理系公布的招生计划是每年招收203名新生,但是该系所拥有的师资力量明明有能力招收更多的学生。这样一来,汉堡大学心理系就必须在法官面前详细说明其师资力量,然后由法官来判断他们是不是应该招收更多的学生。判断的依据主要在于资金、教员的人数,教室的容量,教学设备,研究项目等。最后汉堡行政法院判格拉茨胜诉,汉堡大学心理系显然有能力招收更多的学生,必须扩招。
格拉茨并非单枪匹马作战,还有另外75人一起控告汉堡大学心理学系,最后他们都胜诉,拿到了录取通知书。虽然这种官司常有,但是这次涉及的学生人数太多,平常也就二三十人左右,所以大学觉得难以接受。11月初汉堡大学的副校长给这76个学生发了一封邮件,说汉堡大学要继续动用法律手段来解决这个问题,也许可以扳回第一次判决的结果。
汉堡大学发言人维罗拉-格丽女士(Viola Griehl)说,学校上次提供给法庭的关于学校资金的数据既包括正常的经费,也包括学生的学费。但是大学生缴纳的学费不应当计算在内,因为这笔钱不是用于正常的教学活动,而是用于改善教学条件的额外经费。学校由于一时疏忽,向法院提供了错误的数据。
格拉茨的辩护律师迪克-瑙曼先生(Dirk Naumann)认为,汉堡大学的这一说法站不住脚,法院已经确认了汉堡大学心理系的师资力量,系里有义务将所有的人力和物力都投入教学工作。他讽刺汉堡大学的新论据是“一个失败者的蹩脚的借口,完全不符合事实的异想天开。”
一个不可否认的事实是:格拉茨和另外75名同学已经拿到了录取通知书。不过格丽女士声称,录取通知书只是“暂时有效”,学校有保留权。但是录取通知书上并没有写着“暂时有效”的字样,而且早在法院正式的判决下达之前,校方就已经发出了录取通知。瑙曼律师说,这份录取通知书具有不可更改的法律效力,学校没有什么保留权。
当时,格拉茨拿到录取通知书后很快去学校注了册,他还兴奋地对别人说:“这件事终于成功了,我太高兴了,我真想马上就去上课。”
但是入学后格拉茨才发现原来麻烦事还在后面呢。格丽女士代表学校声称:“心理系学生人数太多,校方无法进行正常的教学活动,所以我们考虑用法律手段来解决这一问题。”于是11月初,这76名学生收到了副校长的邮件,威胁学校要重新打官司,如果学校胜诉,这些学生就得扫地出门。
瑙曼估计,汉堡大学发邮件通知学生要打官司的主要目的是要吓唬学生,因为打起官司来律师费和诉讼费是一笔学生难以承受的巨款,学生可能因此不战而退,但是汉堡大学否认了这一说法,说发邮件只是通知学生,让他们了解情况。
不过邮件还是发挥了作用。格拉茨受到了很大打击,他说:“我很痛苦,本来以为事情已经了结了,可是一夜之间天翻地覆。”
汉堡大学学生会(AstA)主席本雅明·基尔德迈斯特(Benjamin Gildemeister)认为,这件事情学校处理失当,影响到所有的心理系学生的学习生活。“那些通过正常途径被录取的学生坐在人满为患的教室里被挤得透不过气来,而格拉茨等人则每天胆战心惊,生怕哪一天被赶出学校。”学生会要求校方应当为学生准备合适的教室,以便让所有的学生都坐得下。
像汉堡大学心理系和格拉茨的官司在德国并不罕见。四年前乌尔姆(Ulm)大学也出过同样的事情,当时有64名医学系学生申请被拒,就把学校告上法庭,胜诉后得到了录取通知,但是注册以后只读了一个学期,校方又打了两次官司,终于反败为胜,把这64名学生开除出校。
当然也有不需要对簿公堂的例子。有一年,海德堡大学的计算机系统出了差错,多招进来66名医学专业学生,一时间医学系的教室也出现了人满为患的情况,而那些被误招进来的学生天天担心收到强制退学的通知。好在海德堡大学承认错在校方,多安排了几位老师上课,调整了教室,那66位“多余”的学生得以摆脱被开除的恐惧。
现在我们再回到格拉茨的官司。虽然经历了那么多不愉快,最后的结果还是不错的。经过一段时间的反复考虑论证,汉堡大学最终放弃了打官司的计划。一个重要原因是系里后来发现,被录取的279名新生中,只有248名来报到注册,所以格丽女士宣布:“现在心理系的情况有了明显好转,所以大学不需要再为这件事诉诸法律手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