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战结束、两德统一之后，德国人对于“军人”的认知不断的演变。军人是“士兵”（Soldat）或是“勇士”（warrior）？是“斗士”（Kämpfer）或是“战士”（Krieger）？在当代德国这样一个自由而民主的国家里，它的军人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概念？他们仅仅是穿着军装的公民么？还是拿着武器的社会工作者？在种种称谓相互争鸣之时，柏林洪堡大学的讲师安德里亚斯•海尔伯格-罗特 （Andreas Herberg-Rothe）也提出了他对于新时代军人富于创意的定位：他们应该是“民主的战士”。
    “士兵”曾是一个身着军装的普通公民
    直到上个世纪90年代，对于每个德国人来说，“士兵”（Soldat）就是一个虽然身着军装，但在内心与平民并无本质区别的普通公民。虽然，这个外在的身份使他的存在与自由民主的基本制度紧密相连，特别是在危机时刻，他们有责任挺身而出来保卫“自由民主”的神圣不可侵犯。但事实上，处在东西方冷战夹缝中的德国人，在那个“威慑假说”蔓延的时期，都坚信这个危机时刻出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真正的战争距离他们很遥远。在某种意义上说，当时的“民事”与“军事”没有本质上的区别，一个远离战场、远离战争的“士兵”与一名普通公民并无二异。
    冷战结束后，德国联邦国防军（Bundeswehr）逐渐演变成了“投入战斗的军队”（Armee im Einsatz）。这一转变不仅影响了人们对军事、政治和平民社会的理解，而且直接影响到了“军队本质”的定义。那么，冷战期间的那种对于军人的认知是否还存在呢？面对这近20年中发生的“战争”和“武力”的变迁，它是否依然正当合理？海尔伯格-罗特给出的答案是“不”。
    他认为，在一个自由民主的社会中，政治对军事具有着至高无上的控制权。然而，这种控制权的最高权限和它留给军队的自由空间都需要因时而异、不断调整。也就是说，为了确保民事和军事的各种行为方式的合理性，就必须使军事管理与国家军队的任务达到和谐统一，同时，还要使其适应21世纪战争的领导方式。
    “士兵”与“平民和民主社会”越走越远
    从1991年以来，人们对于“士兵”这一概念的理解与对“战争”、“勇士”的主导印象有着很大的区别。人们越来越强调士兵与市民社会之间的区别，甚至是将“士兵”与“平民”作为两个相互对立的概念去理解。海尔伯格-罗特认为，这种“士兵”与“平民和民主社会”的分离有时候甚至太过彻底，以至于人们完全不能再将两者联系起来。与此相对，进入21世纪以来，人们很难将军事与一个民主的市民社会的行为规范、价值和利益联系起来。
    那么，如果21世纪的“军人”不能再被称为“士兵”，那他又应该被称为什么呢？作者提出了他的“民主的战士”这样一个理念。通过这一理念的提出，他希望一方面可以保留军人在“军事”方面的特性，另一方面，还可以把他放在一个民主社会的大环境下来理解。
    在西方的词汇学中，“士兵”往往指的是“拿武器的人”。直到法国大革命之后，狭义的“士兵”的概念才出现。在理想情况下，士兵对某个国家的效忠出于对它的信仰。他因为这份信仰而去保卫这个国家，与它共同进退。通常情况下，军役和国籍相连，保卫祖国是一个国家公民的责任，对他的祖国的责任。这种对于祖国的联系在士兵教育的过程中起到重要的作用。 另外，他也将现在军队保卫祖国的责任合理化、合法化。
    德国的军事体系经历了从以“国家防卫”为主要目的的军备发展为积极参与国际事务的“干预性军备”的转变。相应地，军人作为个体也从“防备军人”转变为“职业军人”。海尔伯格-罗特认为，这种转变是一个最有创新意识的政治革新，它的创新性与社会福利市场经济的创建有着不相上下的意义。
“战士”是社会的“精英”
    民主国家中的军人形象逐渐远离了一个“持有武器的人”的形象。取而代之的是明显褒义的“战士”。在这位洪堡大学讲师的学说中，“战士”应该是一个与“价值观”紧密相连的，与平民社会保持着明确距离的，并具备高度专业性的人士。
    “战士”作为一个称谓是非政治的，没有经过其他意识形态赋予过特定感情色彩的。它的性质由他的组织、他的编制和他的特殊技能决定。与这个概念最接近的是中世纪的“骑士”（Ritter）。他们的相同点在于，骑士和“战士”都属于社会精英。不同点则在于，“战士”不是单打独斗，而是与大规模团体共同作战。如果人们关注现在的国际军事法庭，会发现很多士兵在被给予了武器与特权之后，有时很难避免走上暴力的道路。这个时候，需要通过“荣誉”制度的引入约束“战士”。有了这层约束，“战士”就能与在争斗中无选择地杀戮的“斗士”（Kämpfer）区分开来。
    “民主”和“战士”需要用“美德”来相联
    从字面意思上看，将“民主”和“战士”这两个词结合起来的这个称谓有些自相矛盾。一边是“民主平等”，主张用非暴力的方式来解决争斗；一边却强调用武力来抵制战争和暴力的威胁。一边处于一个平民社会，另一边却是处在一个由“军功”和“等级”确定体系的次级社会中。“民主”与“战士”好像是水火不容的两个概念。为了能够将两者联系在一起，同时又保留他们各自的特点，海尔伯格-罗特借助了西方思想经典中“共和美德”的概念。这种美德包括了“睿智”（Klugkeit），“公正”（Gerechtigkeit），“勇敢”（Tapferkeit），“适度”（Mäßigung）。以柏拉图为代表的“精英理论”认为，如果只以这些美德作基础，将国家建筑在为所有人服务的意识上，一个社会才能维持下来，否则，就只能通过专制统治来维持 。当这种建立在公共集体意识上的“共和美德”（republikanische Moral）直接与张扬个人自由的“民主”相融合时，就可以使这个美德发展成为一个全新的联系点，把民主社会和民主“战士”微妙地连接起来。（文：刘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