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一夏——长久的影响
60年代及其影响
文/墨林
法兰克福历史博物馆举办68回顾展

2008年5月1日,法兰克福历史博物馆开始举办名为“短暂的一夏,长久的影响”的68回顾展。四十年前,也就是1968年,“革命”浪潮席卷全球。从美国到日本,成千上万愤怒的抗议学生走上街头。而在当时的西德,法兰克福和西柏林是左派青年和左派知识分子聚集之地,在这里举办展览具有重要的纪念意义。(
右图:法兰克福68展的宣传海报,来源:Historisches Museum Frankfurt am Main。)
就如同“布拉格的春天”、“巴黎的五月”的象征意义一样,美茵河畔的法兰克福这一城市当初代表着一种批判精神。当时的大学的课堂里以及大会厅,到处可以见到激烈地争论问题的学生和教授。同时,许多对现实不满的年轻人走上街头,进行反对当局政策的示威。从阿姆斯特丹和安卡拉,到华沙和华盛顿,青年们走上街头示威的缘由不一,他们的生活环境和要表达的诉求也不尽相同。但有一点是共同的的,那就是用示威来表明自己对现状的不满和对当局政策和陈规的反抗。
成因及影响
“60年代”是战后西方社会一系列思想文化变革的重要转折点,对当代整个世界的潮流有着深远而重大的影响,因此60年代已经成为一个具有象征意义的特殊词汇。就时间跨度而言“60年代”始于50年代末,以新左派运动的兴起为起点,止于70年代初,以“黄金时代”的终结、各种社会运动取得阶段性成果为标志,在西方素有“漫长的60年代”之说。在这“漫长”的十几年时间里,西方国家发生了许多内在精神一致、表象各异的社会运动,包括新左派运动、反战运动、女权运动、黑人民权运动、反文化权威运动、环境保护运动、流行音乐兴起、家庭和社会关系变化、性观念革命、后现代思潮崛起等等。
50年代西方的冷战高潮(包括美国的麦卡锡主义)及东欧苏共二十大后的非斯大林化运动、东欧国家的“波兹南事件”、匈牙利事件等之后,60年代西方世界出现左倾的倾向。西方各国经历了战后的恢复与繁荣期,于60年代前后进入经济和技术高速发展的“富裕社会”阶段,从物质匮乏时代进入了生产过剩的消费时代。然而在这一全新的社会环境中成长起来的最富足的年轻一代,并不因为物质的丰盈而满足,却将革命的矛头指向了文化和生活领域,把文化和道德的等级制当作了革命对象。激进的青年学生奉法兰克福学派的社会批判思想家马尔库塞、存在主义哲学大师萨特等为精神领袖,其中部分激进者公开宣称自己是马克思主义者、毛主义者,甚至还把卡斯特罗、格瓦拉和胡志明等资本主义的反叛者视为英雄,发起了对现代资本主义的激烈批判。他们反对一切文化和道德权威,主张个性自由。传统的禁果被他们一一尝试:群交、同性恋、吸大麻、穿牛仔裤、留长发、唱摇滚……无论通过这种反文化意义上的行为,还是政治意义上的学生新左派和大众反战运动,都是这一时期对社会进行反抗的表现。
与以往任何革命运动不同,60年代的社会运动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旨在推翻政府或阶级统治,谋求新的政治或经济变革的革命,而是针对当代资本主义的社会、文化和基本价值观的一场全面的社会批判。他们从人本主义和理想主义出发,对理性社会、科技官僚和工业社会发起了挑战。因此也有学者把这场运动比喻为小文艺复兴,是对文艺复兴以来西方社会过分强调理性和技术,而导致对人性的禁锢的批判。正是由于对工业文明和现代人类生存方式的反思和批判,使“60年代”具有了自己特殊的历史意义,成为了一个时代的分水岭。
40年之后的今天重新反思这段历史,应该看到这场运动将与当时与新资本主义发展不同步的旧的传统风俗从社会中剔除,并催生了新的文化自由主义。70年代后涌现出来的诸多社会思潮和社会运动,如女权运动、环境保护运动、绿党运动等等,从根本上都是萌芽于60年代。
当然,对此也有不同的声音。比如68学生运动中把“peace and love”作为口号的年轻人开始像在参加一场狂欢节,然而飘扬的旗帜之后是向警察扔掷石块,最后是引爆装置。“难道快乐的游击队是恐怖行动的先驱?”因此在回顾这一运动时,有些论调认为68的思想中有也对独裁的青睐和集权体制的调情。
还有最近几年德国在PISA测试(注:PISA测试是由经济合作组织(OECD)组织的一个国际学生评估项目。测试全球范围内15岁初中学生的阅读能力、数学能力和科学能力。德国在这三个测试方面均排名靠后。)中的糟糕成绩、大学学术质量的降低,也被部分人归罪为68运动的后果。60年代所提出的反对一切权威主义和禁锢的思维方式,往往带着一种过分推崇个人主义和虚无的社会道德观,这也多少导致了今天家庭观念的淡薄和生育率低等问题。(右图:德国Arte杂志对68运动四十年纪念的报道。)
异质性与多样性
1968——2008,值此巴黎与德国的68学生运动40周岁之际,德国出版了大量相关报道,有关的话题并不因为时间的流逝而降温,甚至部分话题还在引起激烈的争论。在“要做爱不要战争”与“砸碎旧世界”这些68年学生运动的口号里,至今仍存在反思和讨论的空间。十年前有关68的课题也正式进入了学术研究的范畴。正是在这十年研究的基础上,法兰克福历史博物馆决定将研究成果向公众展示。馆长杨•格肖(Jan Gerchow)博士在有关68展时表示“展览不会是冲突的继续或再现。它是展示这一运动的异质性和多样性。这一展览将发生在那个短暂六月里的如此不可思议的、如此不同的方式和目标的运动展现在公众面前。”法兰克福的68展旨在邀请参观者思考,68运动对今天意味着什么。尽管对这一运动的政治和社会影响今天的每个人都有着自己不同的理解。但是如果没有68运动,今天的这种“每个人”“自己的”思考都是不可想象的。(右图:一对青年学生站在反映四十年前法兰克福大学师生大辩论的巨幅照片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