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珊•福伊齐克(Susanne Foitzik)今年38岁,是两个孩子的母亲,同时也是慕尼黑路德维希-马克西米利安大学生物学教授。她是世界上为数不多的专门研究蚂蚁的生物学家之一。(右图: 苏珊•福伊齐克教授。)
地球上约有10万亿个蚂蚁,平均每个的重量只有5毫克,但它们的总体重量居然和整个人类的体重相当。它们的分布范围极为广泛,除南极洲以外它们几乎遍布全世界。已知共有大约12600种蚂蚁生活在泥土里、草原上和树木上。
蚂蚁对其它生物的影响是没有任何生物可以相比的。它们传播植物种子,作为无脊椎动物群中的最强者也是其它许多昆虫和蜘蛛的敌人,它们处置了所有动物尸体中的百分之九十。蚂蚁真可谓是无处不在,不论是在热带雨林,还是在寒冷的北极,还是在各个城市里都有它们的影子。没有人能避开蚂蚁——它们通过各种管道钻到住房的墙壁里,甚至在电脑里做窝,有的飞机上也有它们的领地。然而,一般不为人所知的是,它们从事农业生产比人类还早,而且也更早的执行奴役制度。生物学家福伊齐克女士研究发现了其中那些被压迫者是如何进行反抗的。
谈起蚂蚁,她便充满了热情。她指出蚂蚁先于人类发明了农业。比如叶刀蚂蚁种植蘑菇,它们啃下植物的叶子,然后将其搬运到它们的蚁巢里,作为培养基培植真菌。这就像后来人类在不同区域种植麦子、稻子、小米、玉米当作主要食物一样。然而,这些务农的蚂蚁还有其它表现,因为在培植可食用真菌的同时,也会长出寄生的有害真菌,一不当心,它们就会吞噬了可食用的真菌。针对这种情况,它们使用了一种生物农药,可消除这些有害物。它们在其硬壳上培养细菌作为一种杀霉菌剂,这种细菌可消灭寄生的有害真菌,而不破坏可食用的真菌。可以说,它们在五千万年以前不仅发明了农业,也同时也发明了农药。不仅如此,蚂蚁对游牧业的认知也比人类早。它们从蚜虫身上获取蜜汁,必要时,还将这些蚜虫搬迁到新的牧场。蚜虫靠植物的汁液生活,特别是靠里面含有的蛋白质。吸取它们所需的营养物之后,它们排泄出的则是糖水,即蚂蚁所喜爱的蜜汁。为此蚂蚁还保护这些蚜虫,以防它们遭到其天敌和寄生虫的侵害。这就像现在的农民照料他们的牛和鸡,以获取牛奶和鸡蛋一样。
蚂蚁王国的农业和畜牧业只是一个侧面,其社会行为及它们的“奴隶制度”更是让人惊讶。这种形式的社会与人类历史上可悲的黑暗篇章有一些相似之处,这也许是动物学家福伊齐克女士为什么对这方面研究如此着迷的原因。一些蚂蚁奴役其它蚁类在动物学中被称为“社会寄生”行为。而且这种事在蚂蚁世界里还不少见,研究人员现在就已知有200多种蚂蚁会有这种对同类不友善的举动。其中有些种类甚至成功地“征服”了生活在德国森林的极大蚁群。不过这类戏剧更多地是发生在只有几十个工蚁的小社区里。奴隶主蚁后会偷偷地潜入这类小的蚁巢,消灭或驱赶掉居住在那儿的蚂蚁,而只让它们的蚁卵存活。这类蚁后就像一台作战机器,其上颚似剑或似钳,用以割断那些无辜受害者的腿和感应器官;对那些不能直接伤害的蚂蚁它则用其杜氏腺体喷射特殊“香水”。
要知道,香味是蚂蚁的命令语言,能让工蚁乖乖从令,通常情况下,可使蚂蚁的社会生活安稳,但外来蚁后的香味就像电脑病毒。一旦接触到这一化学武器,工蚁就会互相残杀。最后,入侵者会杀害原来的蚁后,与剩下的蚁卵独处。不久,那些新出壳的工蚁由于受到新蚁后的化学信息影响而为其服务。此后还要照顾新蚁后生出的蚁卵和幼蚁,而后又会产生新的蚁后和工蚁。有些奴隶主蚁后到后来甚至没有能力自己进食,需终身被喂养。由于蚁后寿命比工蚁长,所以它还需要补充奴隶。一般,它会派自己的女儿们去偷其它蚁巢里的蚁卵,它的奴役战略是成功的。然而,“奴隶”工蚁也是这一进化游戏中的一部分。它们也在发展,并发明了对应的战略。如果不这么做,那它们最后的领地也将被侵略和奴役。
在漫长的进化过程中,受害者也得到了许多经验教训。所以,那些寄生虫有时就不能成功地控制被自己占领的蚁巢。工蚁会及时意识到是怎么回事,然后进行反抗。它们会发现入侵者发出的气味中所包含指令不对劲,就不互相残杀,而开始打击入侵者。此外,
在奴隶主肆行的区域,那些平和蚁类的行为与在其它地方的同类是不一样的。它们构建的社区很小,使其被侵略和征服的价值减少;同时,它们的入口封锁得更严密;它们生育更多的有性别特征的后代:蚁后和雄蚁(工蚁是不育的),目的是让其族群逃离这是非之地,去寻找不受奴隶主干扰的新领地。
一个小小的蚂蚁部落被征服,蚁后和工蚁被杀,新的、被误导了的工蚁为奴隶主效力,这就是压迫,这也是近两百年来科学家们对此的认知,一直没有人发现还有奴蚁反抗这么回事。然而,福伊齐克女士比她的前人观察得更仔细,更有耐心,并因此发现了“奴蚁的秘密复仇”。不知何因,那些被奴役的工蚁虽被更换了程序,却好像仍然知道它们落在了敌人手中,而且还要养活那些异种的蚁卵。它们虽然在照顾这些蚁卵和幼蚁,但也会弄死或疏忽这些小生命。这样它们虽然不能解救自己(因为蚁后的香味信息素已破坏了它们的反击意念),但却可以帮助它们的邻居,那儿往往生活着它们的姐妹。正是由于这种谋杀幼蚁的行为使得奴隶主的领地发展很慢,只有极少数的奴隶主能够得势,所以其氏族依然是又小又弱。(右图:工蚁杀死幼蚁的场面。)
压迫和反抗、适应与反适应就是这样彼此制约着。当苏珊•福伊齐克说到这一进化过程中彼此斗争的技巧时,明显表现出对这一发现的喜悦。有一种她始终挥之不去的想法:蚂蚁的大脑只有十分之一毫克,怎会进化出如此复杂的行为方式和社会结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