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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本华音乐

我与海格尔家建立起具有决定意义的联系恰恰得归功于我的朋友福尔克马尔,虽然他未曾读过这位伟大哲学家的一字一句。玛丽琳•海格尔太太,膝下无子,五十来岁,看来也将是海格尔家族的末代传人。两年前,她加盟急速发展中的福尔克马尔软件公司旗下,成为该公司的合资者。海格尔太太将其父亲历经移民、战争和从海外回归之后所新建的银行成功地带过了千僖年门槛,并将其可观的私人财产勇敢地投资到新兴的科技行业。福尔克马尔觉得这位比他大十多岁的玛丽琳•海格尔确实超凡脱俗,他很快就对这位灰发蓬松,身材特矮,体重超常的女银行家的关系超出了纯粹的业务范围。旋即,福尔克马尔就作为她的男友出入其家,即现在我的博物馆所在。因为,他们的爱情从一开始就建立在谈天说地上,福尔克马尔很快就向他的玛丽琳谈起我这位密友,并谈起我对于那位哲学家的酷爱。海格尔太太知道这位哲学家的名字,尽管她不知道其作为思想家的档次。她通过福尔克马尔向我转达,在海格尔别墅的地下室里藏有七个大搬运箱。这些木箱为当年她的祖父所封装,是为了将其中的收藏从纳粹德国抢救出去。十二年后,她的父亲重返故乡时又将之运回德国并安置在法兰克福幸免于轰炸之灾的住宅。箱盖在美国期间以及回来之后一直没有被人打开过。她作为继承人不知道木箱里装的什么,然而,在所有的七口木箱上都用大字赫然写着叔本华的名字。

数日之后,我们三人就来到海格尔别墅地下室,手里装备着各式粗笨工具。坚固异常的海运木箱抗拒着我和福尔克马尔笨拙异常的开启尝试,最后,海格尔太太在我们疲乏地要放弃时,抓起一根铁撬,并未费事寻找就直接发现了该下手的地方。那两枚长长的铁钉,被她从木头里起出来时发出二部合唱的怒吼;而它们钉住的木板则仿佛得到了解放,借自己的绷力跳上空中。我立即将双手伸入木箱隙缝,首先抓到一包信件和便条,它们为一条粉红色的丝带所捆扎。我认识哲学家的手迹,它具有及其显著之特征,不易为人识辩。我可以估量这发现的价值,预感到它将会引起一次哲学界的轰动。期待一定成功的快感陶醉了我。我的朋友福尔克马尔很容易受他周围人的激动情绪感染,他督促我立即朗读一点所发现的东西。海格尔太太也以她来自大西洋彼岸特有的镇静鼓励我就地进行一次朗诵试验。于是,我从信札中抽出最上面的一页,这是一张明信片,我开始朗诵起来。这封短信在其六句话里所表达的内容,也是在其卷轶里其他文件的核心思想。以粉红色丝带包扎的所有信函都是写给拉埃尔•海格尔的,她是西蒙•海格尔的妻子。哲学家以“我美妙的小老鼠”,结束时甚至以“哦,你美妙的小缝”称呼她,信札的其余内容也完全没有改变这种称谓。一切都围绕着那件事情。那时,当我在地下室就着福尔克马尔手电筒的灯光,以害羞而断续的声音朗诵那第一件便笺时,玛丽琳•海格尔太太在她的美式英文里给信函语言那种赤裸裸的表达方式找到了一个确切的形容词。直到今日,我因贫乏的现代德语只能靠表达力减弱了许多的外来词称之为“猥亵”。明年秋天,这些信件将准时在法兰克福书市开幕之际出版,由我亲笔撰写的前言谨慎地为这一棘手问题作了铺垫,海格尔太太则随后对家族史进行了概要介绍。

我的朋友福尔克马尔自学成才,是新媒体行业真正的多面手。然而,面对发展的压力和产品网络化的激增,他也被迫使自己的小公司专业化。福尔克马尔自嘲道,说他生产的是会响和会嗡嗡叫的零件。这是一个极为过谦的说法。不过,换个角度看,如果排除冷却设备的沙沙声,我自己的古董电脑所能表现的确实也只有响声和嗡嗡声。这种贫乏单调的声音氛围代表着福尔克马尔开端时期的音响艺术。他的公司名叫“国际德国音响大师” 。只是开始时,我曾取笑过那绦虫般长的名字以及其自相矛盾的内容。后来,当我悄悄地说出这公司名字,耳朵里能听到那简短而顽强的旋律在那十个音节里共振。昨天夜里,我通宵在福尔克马尔崭新的电脑游戏中渡过,电脑游戏的音色世界就是“国际德国音响大师”公司的产品。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真正肯毫无顾忌地从事一种这样的游戏,这类游戏的音响效果是福尔克马尔设计的。见到我如此投入,福尔克马尔非常高兴,他作为专业人士很自然地使用了很多术语,他乐在其中地引领着我这个初学者通过其编程的“猴斋”,通宵遨游在时而低语,时而咆哮,时而怒号,时而喃喃低语的音响空间中。当然,福尔克马尔不可能会猜到,是什么诱使我坐上他的工作椅并拿起鼠标的。我一直保持着热烈而好奇的心情,直到我把虚拟的“猴斋”空间全部搜索了一遍,其原因我却对朋友密而不宣。我内心的期望却落了空。那个电脑游戏充满了恐怖的音响效果,系福尔克马尔将原始森林里罕见鸟类的尖叫,磨损了的机器发出的叽嘎声以及纳粹官僚罗伯特•莱的电台演讲声等等混和出来的疯狂的声音杂烩.“猴斋”也许在恐怖游戏市场能成为抢手货。然而,我在黎明时分沮丧地带着红肿的眼睛,拖着疲惫的腿,回到我在博物馆里的家。我和衣跌进床,并自我承担了无法合眼的责任。我怎么可以期待从福尔克马尔的机器里得到有血有肉的猿猴音乐呢?我怎么可以异想天开,以为自己紧迫的秘密会偶然通过一个完全两样的媒体得到开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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